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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增先叮咛我“惜寸阴” | 杨鸿圣
2019-12-18 07: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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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增先作品

十二月三日,新浙派人物画大师方增先老师仙逝,噩耗传来,心里甚是沉重。凝视着方老师为我题写的“惜寸阴”三个大字,思绪万千。我与方老师交往不多,可他对我的影响却不小。

 

我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的人,那时生活条件普遍艰苦,学书画的人不多,因此新华书店里书画学习资料少得可怜。一次,照常来到朱老师家交作业,老师在审阅批改完作业后,突然展示了几幅人物画作品(印刷品),其中有《粒粒皆辛苦》《艳阳天》等。我一下子被这些作品吸引住了,兴奋异常,盯着作品,眼睛不眨一下,心里一个劲地想这是怎么画出来的?由此,方增先这个大名就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我也不由自主地成了他的“粉丝”。那天我向老师借了这些作品带回家临摹。

 

高中毕业后,我因为书画特长被部队特招入伍。继而又拜识了浙江美术学院(现为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吴德隆老师。吴老师是金华人,自然谈到不少当代金华籍的老乡书画家,如张书旂、吴茀之等,其中就有方增先老师。方老师比吴老师小几岁,吴老师是东阳人,方老师是浦江人(因村庄划分,也有说是兰溪人),当时他们是中西画都学,后来方老师改学中国画,主攻人物画,并以作品《粒粒皆辛苦》一举成名,继而又成为了新浙派人物画三大家之一。

 

方增先作品

从那以后,我便更加留意方老师的作品,每次观展也总要寻找一番。那时信息传播不像现在这么方便快捷,传统媒介不多,因此《美术》《工农民画报》(后改为《富春江画报》)《迎春花》(现在的《国画家》)和《浙江画报》等报刊上一些关于他和其他的专题报道或作品,就成了我了解艺术信息和辅助学习的载体,方老师的《说红书》《屈原》《李时珍》《孔乙己》(插图)等佳作,便陆续深深地印在我脑子里,后来出版的几本画集,也成了我学习人物画的范本。那时,虽然尚未认识方老师,但似乎早已相识了似的。

 

转眼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方老师从浙江调到上海工作生活了多年,并担任了上海美术馆馆长,我则回到地方,从平湖调至嘉兴从事公安宣传工作多年。那时媒体业已经有了较大发展,信息传播也较广泛了,我从上海的报刊电视上留意着上海美术馆的展览内容,同时也依然关注着方老师的信息。但方老师平时不大“抛头露面”,也不喜欢“轧闹猛”,所以很少看到他像其他画家那样在“场面上”的身影,一旦露面,那也定是又创作了什么大作引起了社会的关注。

 

记得是一九九八年夏秋时节,我得知上海美术馆正在举行一个当代人的美术作品展,便利用休息日前往观展。平时,我按照老师“多写生”的教导,外出时会带着速写本,所以这次也带着。令我感到意外的是,这次观展偶遇了方老师。

 

那天,观众不多,我独步在展厅静静欣赏,看到喜欢的就徘徊复看。当我来到二楼时,远处看到几位观众在边看边谈论着什么,开始也不太在意,后来,当我走近他们时,忽然发现其中一张早已熟悉的脸——这不是方增先老师吗?慕名已久,突然相见,内心一阵激动。我赶紧上前,主动与方老师打招呼并作自我介绍。他个子不高,体态偏瘦,衣着朴素甚至有点随意,不像别人那样刻意将自己打扮成“大艺术家”,更没有“大腕”的“范”,与照片上没什么两样,总之与普通人没什么不同。他笑眯眯回应我,然后静听我一口气向他汇报如何成为“方迷”及学画过程。当得知我也是浙江人、在金华当过兵又是吴德隆老师的学生时,方老师更加热情起来:“那我们还是老乡??!”一口带有浓厚乡音的普通话,让我感到亲切。我顺手递上速写本向他请教,并告诉他人物写生从小受其作品和顾生岳老师的速写影响。他认真翻看了几页后,鼓励说:画得不错,表情、形状和动态表现得也到位,特别是这些线条有力又灵动,而且用钢笔直接写生,这是硬功夫,不容易……

 

方增先作品

得到人物画大师的鼓励和肯定,自然很是兴奋,但我更想听到的是改进意见,“多喝良药”总有益处,所以诚恳地向方老师提了出来。他便真诚地说:人物刻画要力求捕捉瞬间情趣,在写生中再注意一下繁简的处理,包括线的圆、方变化……好的地方要坚持下去,多画善良朴实的中国人民,多画我们美好的生活,希望我们一起将中国画发扬光大……

 

偶然相遇,简短讨教,让我有了新的顿悟,尤其高兴的是让我圆了一个梦。

 

回到嘉兴,方增先老师的话语一直在耳边回响,继而藏在我心灵深处,并把其“良药”付诸到写生和创作之中。每当回想起“希望我们一起将中国画发扬光大”这句话,就会感到肩头不一样的分量。爱其艺就要知其道,在进一步研究方老师的人物画中发现,他是以行楷书入画,用铁线描、柴笔描和撅头丁描相结合的方法勾勒线条的,在勾皴中运用的是拖泥带水点厾法,所以与古人和其他浙派风格不一样而竖起了一面人物画旗帜。

 

翌年,我突发奇想准备收藏一幅方老师的画,以便临摹学习,遂怀着诚意和真心给方老师写了一封信,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过了一段时间,我收到了方老师的回信,但他在信中告诉我,他正在精心准备个人画展,要创作一批力作,没时间对外创作,也不愿随便应酬,所以请我谅解。接着他说,如果愿意,可以为我写几个字留念,并告诉他书写内容就是。信中语言随和朴实,毫无大师架子。

 

得知方老师忙个展,我真不愿再忍心打扰他,但数十年对方老师那分深情及其作品的挚爱,又不想放弃这个十分难得的机会,故权衡再三,我还是给方老师复信,在表示感谢的同时,告知方老师自己没有特别要求,只要是勉励的内容即可。

 

方增先为本文作者题的字

信件发出后,很快就收到了方老师专门为我书写的墨宝。当展开这幅散发着墨香的书作,读着“惜寸阴”三个字,沉浸在兴奋之中的我似乎一下子明白了方老师对我的希望和关爱之情?!对龉阆臀摹返拿洹耙淮绻庖跻淮缃?,寸金难买寸光阴”,还有《勤训》中“大禹之圣,且惜寸阴;陶侃之贤,且惜分阴,又况圣不若彼者乎”都说到时间的宝贵而加以珍惜。方老师借用这样的字句,为我书写墨宝,我想就是叮咛我,光阴似箭,要好好珍惜和用好时间的每分每秒,不要把美好的光阴虚度,就像在美术馆里说的,要认真研究国画艺术,创作时代佳作,为社会多多奉献精神食粮。我们可以看到,方老师这一代人,为了中华文化艺术,一辈子把时间用在学术研究上,用在传承、弘扬和捍卫中国的优秀传统艺术上。所以,当他后来看到很多大型展览中的国画写意性完全丢失时,便以一个老画家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直言相告,不断呼吁画坛要重振中国画的笔墨,回归写意精神……这正是值得晚辈们好好学习的。

 

本文作者数十年来收藏的与方增先有关的部分报纸和书籍。


来源:读嘉新闻 作者:杨鸿圣 编辑:邹汉明 责编:沈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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